3月5日上午，阿里巴巴CEO吴泳铭在内部邮件中回应林俊旸离职一事。他表示，将继续坚持开源模型策略，持续加大AI研发投入和吸纳优秀人才力度。后续团队将由阿里云CTO周靖人负责。
文 | 流沙
2026年3月3日深夜，阿里通义千问的技术负责人林俊旸在社交媒体上留下一句“me stepping down. bye my beloved qwen”，然后转身离场。
消息传出，整个AI圈为之震动。有人惋惜，有人不解，更多的人在问，为什么？
Qwen不是做得挺好的吗？开源社区口碑炸裂，斯坦福榜单拿第一，下载量突破1600万，凭什么让这样一个功勋卓著的灵魂人物离开？
千问系列模型固然不错，但是，它的优点在于全面均衡，多领域都有不错的产品，而其缺点恰恰是没有一款爆款产品。
在千问系列产品中，几乎没有任何一款产品，在终端消费市场获得过良好的声誉。
阿里对商业化有要求，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。技术人员与企业的商业需求发生冲突，这也是常有的事。但最终考核一家企业、以及考核技术管理者的，永远是消费者。
这个道理，放在林俊旸身上，也同样成立。
3月5日上午，阿里巴巴CEO吴泳铭在内部邮件中回应林俊旸离职一事。他表示，将继续坚持开源模型策略，持续加大AI研发投入和吸纳优秀人才力度。
吴泳铭在内部信中透露，后续团队将由阿里云CTO周靖人负责，“靖人会继续带领通义实验室推进后续工作。”
1.
/ Qwen是无可争议的全科优等生 /
林俊旸确实是个人物。
1993年出生，北大计算机本科，硕士却跑去读语言学与应用语言学。当时很多人看不懂，现在回头看，这恰恰是他的护城河。
在Transformer架构刚兴起时，他就敏锐地捕捉到了它在语言翻译上的潜力。
2019年硕士毕业，他加入阿里达摩院。6年时间，他就从高级算法工程师一路干到阿里最年轻的P10。
这在论资排辈的大厂里，几乎是火箭般的速度。
而在他带领下，Qwen团队确实交出了一份漂亮的成绩单：
2024年6月，Qwen2-72B在斯坦福大学的大模型测评榜单HELM MMLU上，成为排名最高的开源大模型，性能超越Meta的Llama3-70B。
在十几项国际权威测评中，Qwen2-72B得分均胜过Llama3，尤其在HumanEval、MATH等测试代码和数学能力的基准中表现突出。
千问基本上代表着全世界最优秀的开源模型了，甚至不少网友在说，按这个速度发展下去，开源模型很可能在未来几个月，就能击败GPT-4o为代表的闭源模型。
现在Qwen系列模型的下载量突破1600万，海内外开源社区出现了超过1500款基于Qwen二次开发的模型和应用。
放眼全球开源大模型，Qwen是唯一能与Llama掰手腕的中国力量。这一点，没有人能否认。
但是，问题也恰恰出在这里。
2.
/ 开源赢了口碑，却赢不了报表 /
我们换个角度，从消费者的视角看问题。
我问你：你用过Qwen吗？或者说，你身边的普通人，有多少人用过千问App？
答案是，很少。
林俊旸带领Qwen团队，在开源社区确实做到了桃李满天下。
开发者爱它，极客推崇它，学术圈引用它，在Google Scholar上，林俊旸署名参与的论文总引用量突破4.2万次。这些数字，放在学术界金光闪闪。
但放在商业公司里呢？
开源意味着什么？意味着任何人都可以免费使用你的模型，不需要为API付费。很多开发者再喜欢Qwen，也不会给它贡献一分钱营收。只有部分开发者会基于阿里云的生态来使用阿里的硬件。
当下，Qwen团队的产品形态，几乎全部围绕模型本身展开。
林俊旸做过什么？万亿参数的M6模型、统一模态的OFA模型、各种尺寸的开源模型。这些在技术圈都是顶级成就，他们主要是面向B端，面向开发者的服务，但对于一个普通用户来说，它们太远了。
2026年春节，千问App终于开始转向C端用户，这是一个重大的信号。
但，现在才开始转，是不是有点太慢了呢？也太晚了呢？
这可能恰恰说明了问题所在，以前的技术团队，太沉迷于模型本身，太沉醉于开发者社区的掌声，主要精力在服务于B端的开发者，而忽略了另一个更为重要的战场，那就是C端和小B端。
3.
/ 最大的问题是爆款缺失 /
字节跳动的豆包，不是什么技术最领先的大模型，但他依托了字节的整个抖音系统，在图片、视频等产品上有突出表现，其豆包模型的可用性，也在国内遥遥领先。
下载量，使用量都是国内第一。
而Qwen占领的是什么？是GitHub的star数，是HuggingFace的下载榜，是技术博客的评测指标。
Qwen在各个领域都不错：代码能力行，数学能力行，多模态也行，中英文都行。但问题是，没有一个领域，它做到了让普通用户非它不可。这个问题就大了。
开发者为了节省成本，用开源大模型，这个有不错的市场需求，但是要用人工智能写出最好的文章，做出最漂亮的图片，最好的视频，这些需求，千问都满足不了。
甚至几乎在任何一个领域，我们都没有等到阿里现象级的产品。
而没有多少资本的DeepSeek，在去年引爆了全球，今年字节的视频模型，让全球视频创作者开始挤爆字节的服务器。
阿里缺钱吗？现金储备几千亿。阿里缺人吗？技术团队人数最多。
但是，阿里就是没有做出一款这样的爆款产品。
这背后，阿里的大企业病，可能是最为重要的原因，他没有保持在创业初期的那种全员冲的干劲，没有了新的创业者，看起来象是一群老年人带着一群员工在追赶时代。
现在竞争到了这一步，阿里的压力就更大了。
有消息说，阿里对Qwen团队的考核方式变了，开始用DAU这类消费级应用的指标来衡量基础模型团队了。
这意味着阿里的大模型团队，需要直接面对消费者用钱投票的考核机制。
但站在阿里最高管理层的角度，他们可能认为这是合理的。要想办法增加收入，要想办法生产出爆款产品。
但这是具体个人的问题吗？恐怕不是。
4.
/ 技术人员能承担后果吗？ /
一个企业中，最大的责任人是谁？
是老板，且就是最顶上的核心决策层。对于大公司来说，要保持活力，需要的是如何在内部通过机制和环境形成创业的氛围。
林俊旸的离职，表面上是组织架构调整，因为Qwen团队从垂直整合模式分拆为水平分工团队，他的管理范围被缩小，这是具体某个高层管理人员的理念。
但深层次的问题在于阿里有没有这样的内部创业氛围。
但阿里的管理层想的可能是，你的团队业务边界不断扩张，从模型到Infra，从文本到多模态，从生成到具身，逐渐变成一个五脏俱全的全栈AI实验室。
这跟公司内部的PAI平台、通义万相、百聆团队产生了职能重叠。资源怎么分配？考核怎么进行？
于是调整来了，全部打散，分工，标准化。
但林俊旸不接受。据媒体报道，离职的直接导火索是一场内部会议上的分歧，随后他当场离开。
这种事情少见吗？一点也不。
这等于是在内部，消灭了一个创业团队，而是将他扁平化，直接对更高的决策人负责。
有人将这个当作技术理想主义与商业成功的冲突，但在我看来，这是大公司管理的宿命。
越大的公司，越难以迅速适应市场的变化。在中国的大公司中，很多企业已经形成了高管贵族化的情况，出入一群人，到哪都是被捧着的，而有一些大公司的高管，依然会睡在办公室，依然奔走在市场的一线。
如何管理带动最优秀的人，做出最符合公司利益的事情来，是很难的事情。
阿里在很多领域，都在平庸化，这里面的问题，恐怕不是哪个负责人能承担的。
5.
/ 阿里需要创业精神 /
不疯狂不成魔，这是IT时代创业者的最重要的原则。
阿里人工智能产业现在最重要的事，是如何商业化，如何落地，如何赚钱吗？我看不是，而是他们能否驱动，能否建立机制，找到天才级的人员，搞出现象级的产品，才是最为重要的事情。
在很多领域，为什么都是小个体，小企业做出创新，就是因为他们足够疯狂，他们不在乎失败，他们敢于挑战一个看似不可能的事情。
这是由每一个创业者押上财产、押上未来面向不确定性进行的赌博。
而不少大企业呢，大老板们为了有确定性的结果，往往建立起无数的规则，试图把控一切，试图控制一切，而这正是创业者的地狱。
大企业内还存在山头林立，内部争权夺利，不停内耗的现象。
不能把公司带出这种泥潭，就难以一直站在巅峰之上。
想想，张小龙是在哪里做出革命性的微信产品的？是在远离腾讯总部的广州研究院，是充分授权，给钱给人给信任的情况下。
张小龙是聪明的，因为远离总部的好处是什么，在大企业干过就知道了。
马云最近又露面了，阿里内部的宣发，在对马云对人工智能发展的意见进行大量的传播，可是转头，千问的领导人就辞职了。
阿里换一个人是小事，如何避免平庸化，才是马云要思考的真正问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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